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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个人用意念挪光标

2024.01.16日常2135 字参考 3

2024 年 3 月 20 日,Neuralink 放了一段直播。画面里一个男人坐在电脑前,下国际象棋。听起来很普通,但细节是:他的手没动,光标是“想”着移动的。他叫诺兰·阿尔博(Noland Arbaugh),29 岁。八年前一次潜水事故,他的脊髓受了伤,肩膀以下动不了。2024 年 1 月底,他在亚利桑那州接受了 Neuralink 的脑机接口植入手术,第二天就出院了。产品名字起得挺中二,叫“心灵感应”(Telepathy)。

直播里他一边挪棋子一边说,大意是:“如果你们能看到光标在动,没错,那就是我干的,酷吧?”我看那段视频的时候,心里同时冒出两种感觉:一种是“这也太科幻了”,另一种是“等一下,这东西要开颅装进脑子里?”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原理说穿了不算玄。Neuralink 是“侵入式”脑机接口——通过手术,把一排比头发丝还细的电极线,植入到大脑皮层里负责运动意图的那块区域。当阿尔博想“移动右手”的时候,那块脑区的神经元会放电,电极把这些电信号读出来,交给算法解码成“光标往左/往右/点击”,再通过无线传给电脑。他自己描述学习过程也很有意思:他会试着想象“移动我的右手,向左、向右、向前、向后”,然后从那个感觉出发,去想象光标在动。这本质上是让大脑重新学一套“用想的就能操作”的映射。

Neuralink 官方那篇进度更新里(PRIME Study Progress Update),有几个数字挺打动我。植入前,他主要靠一根用嘴叼着的触控笔操作平板,得有人帮他放好,而且只能坐着用,久了会肌肉疲劳、长褥疮。植入后,他可以躺着用,自己控制电脑,跟朋友下棋、玩《文明 VI》,甚至打《马力欧赛车》——那是他受伤以后再没能做过的事。数据显示,某一周他总共用了 69 个小时,其中 35 小时是研究测试,34 小时是私人使用。他在测试里把“光标控制速度”的世界纪录刷到了每秒 4.6 比特,后来又刷到 8.0 比特(Neuralink 工程师用鼠标大概 10 比特左右)。

他自己那句话我印象最深,大意是:“这东西让我重新跟世界、跟朋友、跟家人连上了。它让我能自己做事,不用一天到晚麻烦家人。”

让我“怕”的那部分,也是真的

酷的部分说完了,说让我发怵的。这是要开颅的。哪怕手术再微创、再“机器人辅助”,它也是把异物永久地放进人的大脑里。大脑不是膝盖,坏了不能换。任何感染、排异、电极移位,后果都可能是不可逆的。而且后来确实出过问题。植入几周后,有报道说阿尔博的部分电极线出现了“回缩”,脱离了脑组织,导致能读取的信号变少。Neuralink 通过调整算法做了弥补,他本人也还在用,但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侵入式脑机接口离“成熟可靠”还有距离。它在人脑里是个很新的东西,我们其实不知道它十年、二十年后会怎样。

再往深了想,是伦理。今天它只用来“恢复功能”——让瘫痪的人重新控制电脑,这几乎没人会反对,太正当了。但技术一旦成熟,下一步一定是“增强”:让健康的人记忆更好、反应更快、甚至直接“下载”技能。到那时候,装得起和装不起的人之间,会不会出现一道新的鸿沟?一个人的“想法”被设备读取、甚至被外部影响,隐私和自主的边界在哪?这些问题现在听着像科幻,但十年前“用意念控制光标”也像科幻。

我为什么还是愿意为它高兴

尽管有这些担心,我看完那段直播,还是替阿尔博高兴。因为对他个人来说,这不是什么宏大叙事,就是很具体的事:他终于能自己下棋了,能自己躺着用电脑了,不用每件事都等别人来帮忙。Neuralink 那篇文章的标题里有个词我觉得用得特别准——“恢复自主”(restoring autonomy)。对一个四肢瘫痪的人来说,“能自己做事”这几个字的分量,我们这些手脚利索的人是很难真正体会的。技术的好坏,有时候不在它本身多先进,而在它落到了谁身上、解决了什么具体的问题。对阿尔博,它解决的是“我想自己来”。

我现在的态度

我不算脑机接口的盲目乐观派,也不觉得它该被一棍子打死。我倾向于这样看:在“治病、恢复功能”这个范围内,它是了不起的,值得被谨慎地推进;在“增强健康人”这个方向上,得慢一点,得有一堆伦理、法律、监管的讨论跟上,不能光靠一家公司说了算。还有一点,我特别希望所有做这类技术的人记住: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不是“受试者编号”,不是发布会的素材。阿尔博愿意站出来直播,是他大方,不是他应该。那天看完直播,我把视频转给了一个学医的朋友,问他“你敢让人往你脑子里装这个吗”。他回了我一句:“要是瘫了,我敢。要是没瘫,我不敢。”

我想了想,这大概就是这类技术最真实的处境:它对需要它的人来说是雪中送炭,对不需要它的人来说是遥远的、甚至有点吓人的未来。而我们正站在一个分界线上——它从“能不能做到”,慢慢变成“该不该做、怎么做”。参考资料:
- Neuralink 官方:PRIME Study 进展与受试者体验
- 中国新闻网:用意念下棋,Neuralink 首位受试者最新进展
- 澎湃新闻/光明网:直播用意念下棋

参考与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