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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天黑得早了

2020.01.20日常1891 字

十月底,天黑得越来越早。以前六点外面还亮着,现在五点五十出门就得开楼道灯。这个变化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是一天差一分钟,慢慢凑出来的。人是察觉不到的,直到某天你抬头,发现窗外是黑的,心里空一下。

我住那栋楼是感应灯。走过去才亮,亮了还能听见啪的一声,像是里面有个很旧的开关被按住又弹开。有几次我先听到声音,才看到光,所以总觉得是那声响把灯喊醒的。

有天晚上我走得慢,灯灭在半路上。我在黑里站了两秒才想起来跺脚。那两秒很奇妙,明明只是几十步的路,我却得重新确认一下自己在哪,前面是不是还有台阶。灯再亮起来的时候,我看清了自己站的位置,比想象的要靠中间一点。

就这两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为了一盏灯,我像个临时失忆的人一样站在原地重启自己。

最近晚上都在干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吃完饭刷会儿手机,刷到一个视频说要珍惜时间,看完继续刷。这种事发生过好几次,每次我都觉得那个视频是对的,然后手指往下滑的时候把它忘掉。不是我不服气,是那句话跟眼下的状态对不上号,像有人在你很困的时候劝你去跑步。

刷到没意思了,会想起来冰箱里还有速冻饺子。煮了十几个。水开得太慢,我站在旁边等,看着锅底冒小泡,一个都还没上来。锅盖盖着的时候水开得快些,可我一盖上就想掀开看一眼,所以干脆不盖,就那么看着。

等它全浮起来大概七八分钟。那七八分钟我就一直站着,什么也没干。手机在客厅,我也没回去拿。倒不是想清静,是怕一走开就忘了锅,前两年就烧干过一次,锅底糊了一圈黑,洗了半天。

站在锅边的时候人特别容易乱想。会想到一些还没做的事,也会想到一些做错了的事。这些东西平时都被屏幕挡着,一停下来就全冒出来。所以那七八分钟既安静,也有点难熬。

这种时候会想,要是有个人说说话就好了。但也只是那几分钟,饺子吃完就不想了。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份「想说说话」是真的缺人,还是只是因为手上没有事做。

两者大概都有。但第二种占的比例可能比我想的多:人一旦手上空下来,就会把那种空解释成孤独。给它换件具体的活干,那种感觉就散了一大半。这也是我后来不太敢长时间闲着的缘故,一闲就容易给自己编出一些并不存在的心事。

下楼一趟

去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去之前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换衣服,最后还是穿着居家那条裤子下去的,反正楼道黑。

收银的阿姨问要不要袋子,我说不用,揣兜里。面包有点软,揣进去的时候我担心会被压扁,实际拿出来确实压扁了一点。

她说了一句天冷了别喝太凉的。

我说好,其实我拿的是常温的。走出门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答得不对,我应该说一句谢谢,而不是「好」。倒也没什么影响,只是这种对话之后,我总会在心里补一遍更好的版本。

回来路上风有点大,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这种天气最好的地方是不出汗,最不好的地方是出门前要在门口站一会儿想想穿什么。夏天不用想,冬天也不用想,就这两个季节,穿多了走两步出汗,穿少了风一吹又后悔,站在门口反复权衡的工夫,比路上还长。

门口的这几分钟其实挺有意思。人一天里很少有这么具体的犹豫,别的事都是含含糊糊地过去了,只有穿衣服必须是选一个,不能「随便都行」。所以我常常在这几分钟里,忽然想明白一些别的事——大概是因为脑子刚好空着,又被迫在做一个简单的决定。

天黑得早这件事

我发现天黑得早以后,做事的节奏也变了。以前七八点还觉得时间很多,现在一到六点天就暗下来,人自动就觉得一天快过完了。这种判断跟钟没关系,跟窗外的颜色有关。

也因为这个,晚上做饭都往前挪了。挪完发现,吃完饭到睡觉之间空出来一大段,反而不知道做什么。以前这段是被做饭和吃饭填住的,现在它还给我了,我拿它刷手机。

这段被还回来的时间,我一开始以为会用来做点正经事。实际上没有。空闲一旦变多,它不会自动变成产出,只会自动变成别的东西。这一点我每年都要重新发现一次。

十月底还有一个好处,是能看见晚霞。天黑得早不等于天暗得快,有时候五点半抬头,天边那层颜色特别厚,比夏天的干净。站在楼道口看完,再上楼,灯又是啪一声亮。

看晚霞这件事我做得挺认真,认真到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知道它每天都有,只是我大部分时候没抬头。所以看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点补偿的意思:今天这十分钟,我得替前面那些没抬头的日子一起看了。

差不多就这样

没什么大事发生。天冷了,饭照吃,觉照睡,偶尔在楼道里站两秒。

写下来的时候我确认了一下,这些事没有一件值得专门讲给谁听。但它们加起来,就是这几个星期的全部。以前我以为日子是要有事情才成立的,现在觉得日子本身就在走,事情只是路上偶尔碰到的东西。

这么想之后,那些「没什么发生」的日子就不那么难看了。它们不是空的,它们只是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