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井冈山,三发炮弹前两发没响
一九二八年八月三十日,天刚亮,黄洋界哨口上就听见了山下的动静。这座哨口海拔一千三百四十三米,上山只有两条小路。山上常年浮着云,云把山腰填满,本地人又叫它汪洋界。
那一天山上人少。红四军主力由朱德带去湘南,毛泽东带一部分人去桂东接应,留在井冈山的只有三十一团的两个连。山上还有赤卫队、暴动队、妇女队、少先队,守黄洋界的是团长朱云卿、党代表何挺颖、营长陈毅安。
山下上来的是湘军和赣军,四个团,另一处记载写五个团,人数是山上的十几倍,天亮之后开始往上攻,山路窄,人挤不开。
山上有什么
红军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数得出:每人三五发子弹,一门迫击炮,三发炮弹,竹钉,滚木,石头,几尺深的壕沟,还有煤油桶和鞭炮。
迫击炮的来历也清楚。南昌起义部队在湘南缴获了它,抬到茨坪军械所修好,再抬上黄洋界。这门炮在山上只打过三发。
八月三十日八时,湘军开始向黄洋界哨口进攻;上午至下午,红军凭竹钉、滚木、壕沟与射击掩体打退多次进攻;下午四时许,敌人再次进攻,迫击炮由茨坪军械所抬上哨口;三发炮弹,前两发受潮未响,第三发落在源头村腰子坑敌指挥所;傍晚,军号、煤油桶鞭炮、红旗齐起,敌军趁云雾撤走。
第三发落在指挥所
从早上八点打到下午四点。山路窄,敌人一个师展不开,能上到火线的只有一个营,还得一个人一个人往上爬,前后留出距离。
红军把敌人放到近处才开火,每个战士三五发子弹,远距离放一枪就是白扔。下午四点左右,敌人重新组织进攻,迫击炮在这个时辰抬上哨口。
三发炮弹,前两发受潮,没有响,第三发打出去,落在敌人指挥所,炸得沙石飞溅,一片狼藉,指挥所里的人先乱了阵脚。
炮响之后,各个山头吹起军号,赤卫队和暴动队开火。煤油桶里的鞭炮点起来,红旗摇起来,山下的人以为红军主力杀回来了,趁傍晚云雾弥漫撤走。这一仗打死打伤敌军二百多人。
「报道」两个字
「黄洋界上炮声隆,报道敌军宵遁。」前五句写守,后两句写报,旧时军中文书把战况向上呈报叫报道,前线把消息报回指挥机关,用的就是这两个字。
一个词把这首词的性质定了,它按战报的规矩写,不写心情,只写时间、地点、结果,写完就收,连一个形容词也没有。
一首戏文传得更远
战斗结束后,有人照京剧《空城计》的样子编了一段《空山计》,唱词里的守将站在黄洋界上观山景,开口先报自家的处境:
我站在黄洋界上观山景,忽听得山下人马乱纷纷,举目抬头来观看,原来是湘赣发来的兵。……你莫左思右想心不定,我这里内无埋伏外无救兵。你来、来、来!我准备着红米南瓜,南瓜红米,犒赏你的众三军。你来!来!来!请你到井冈山上谈谈革命。
——《空山计》唱词,据中国共产党新闻网所录
诸葛亮在城楼上焚香操琴,靠的是一座空城。这里的守将备下红米南瓜,靠的是一座空山,底气都压在兵力之外,一段硬仗被唱成了闲笔。
连板眼都借的是《空城计》。戏文里唱了南瓜红米,词里没有一个字提山上吃什么。词里写的是「早已森严壁垒,更加众志成城」,八个字把全山人的力气写成一层墙。墙里站着的人,一个也没写。
这首词一九五七年一月发表在《诗刊》创刊号上,没有标写作时间。到了一九六三年冬天出《毛主席诗词》,人民文学出版社才在题目下面补了一行「一九二八年秋」。
那个秋天他不在山上。九月中旬,他和朱德带主力返回井冈山,走到途中听说黄洋界守住了,这首词是那之后写的。
参考
- 踏平坎坷成大道——《西江月·井冈山》解析 · 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录战况、迫击炮来历、发表与署时经过,并附《空山计》唱词
- 1928年8月30日,黄洋界保卫战 · 中国军网,记守军番号、弹药情况与三发炮弹的落点
- 站在黄洋界,眺望更远的地方 · 中国军网,记第三发炮弹击中源头村腰子坑敌指挥所
- 被毛泽东赞为“得力助手”的印尼归侨:战功扬名井冈山 · 中国网,记朱云卿生平与黄洋界兵力对比
- 汪建新:感悟毛泽东修改诗词的艺术和境界 · 人民网党史频道,记一九六三年出版时补标各篇写作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