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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奴娇·昆仑,一座没去过的山写成了横空出世

2025.09.01读书1753 字参考 4

一九三五年十月,中央红军走到陕北吴起镇,长征算是落了脚。这时候的毛泽东,人在陕北的黄土沟壑里,手下能打仗的人剩得不多,被围在西北一角。就在这前后,他写了《念奴娇·昆仑》。奇怪的是,他这辈子没去过昆仑山。昆仑在新疆和西藏交界的地带,主峰六千多米,离陕北隔着整个甘肃和青海。他见过的,是长征路上翻过的岷山,岷山算是昆仑的支脉,他在雪岭上远远望过昆仑的方向。一座没爬过的山,被他写成了横空出世。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而今我谓昆仑: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

一座他没爬过的山

毛泽东写山水,向来不靠对着真山真水临摹。写《雪》的时候他在陕北清涧,也未必真站上过那片雪山之巅,靠的是胸中一股气象。昆仑更甚,他连山脚都没到。可横空出世四个字,把一座山脉从地平线拔起来的那种压迫感写足了。飞起玉龙三百万,说的是雪,漫山遍野的白,像千万条龙在飞。这句子借自宋人张元写雪的诗句,张元有句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毛泽东后来自己批注,说这里借用了一句,说的是雪山。把一个古人的比喻拿过来安在昆仑身上,山就活了。

更有分量的是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昆仑是长江黄河的源头,孕育了文明,可它夏日化雪、江河横溢,又淹死过无数人。一座山的功与过,几千年没人评说清楚,毛泽东替它问了出来。这一问已经不只是在写山,是写历史到底该怎么算账。

倚天抽剑,动作是从唐诗借来的

安得倚天抽宝剑,这一抽的动作,剑本是古人留下的。倚天剑这个说法,最早在李白的诗里,李白写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后来《三国演义》里曹操也有一柄倚天剑,与青釭剑并列。毛泽东把古人这把剑借来,不去斩鲸,是去裁山。把一座昆仑山抽剑劈开,分成三截,这种动作尺度,已经超出了山本身,是在拿天地当材料。

倚天抽宝剑 原出处:李白《临江王节士歌》: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在《昆仑》里的落点:抽剑裁山的动作,从唐诗借来一把剑;玉龙三百万 原出处:宋人张元: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在《昆仑》里的落点:喻雪山连绵,毛泽东自注点明化用;太平世界 原出处:儒家大同构想,在《昆仑》里的落点:环球同此凉热的理想落点。

把雪山裁成三截,送给三个方向

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东国指的是日本。昆仑的雪,被他平均分给了欧洲、美洲和东亚。这个想法很怪,也很壮阔。一个在陕北窑洞里、被封锁的人,没去想怎么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想把一座中国西部高山的寒与雪,匀给整个北半球。雪在这里既是实指,也是隐喻,炎热的地方太热,寒冷的地方太冷,他把温度拉平,让天下人都处在差不多的气候里。

一九五八年,毛泽东重读自己的词,在书眉上写了一条批注,说这首词的主题思想是反对帝国主义。顺着这条线,党史的解读认为,昆仑夏日化雪、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比喻帝国主义给世界带来的灾难;裁为三截、环球同此凉热,是推翻压迫之后世界该有的样子。作者自己给了钥匙,后人照着开。

李白《临江王节士歌》: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

一九五八年十二月,毛泽东在文物出版社大字本《毛主席诗词十九首》的书眉上批注:昆仑,主题思想是反对帝国主义,改一句,一截留中国,改为一截还东国。

太平世界,写在一个人最弱的时候

这首词最让人心里一动的,是它写于最弱的时候。一九三五年十月,红军刚到陕北,人数大减,物资匮乏,前途未卜。放在任何人的处境里,这时候该写的是困顿,是焦虑。毛泽东写的是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脚下的黄土,越过了长江黄河,落到了整个地球的温度均衡上。

气魄这种东西,有时候不来自实力,来自一个人信什么。毛泽东信的是,眼前这一摊艰难只是过程,世界终归要变。他把这首词和《雪》一样,压了很久,直到一九五七年一月才随《诗刊》创刊号第一次公开,离站在岷山远眺昆仑,已经过了二十二年。一个在雪山下抬头的人,用一首词,把中国西部的一座山,分给了三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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