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zeのBlog
← 返回文章列表

卜算子·咏梅,反的是哪一重意

2025.08.07读书1480 字参考 5

最容易写成的那句,是这首词把陆游的孤芳自赏翻了过来,给了梅花一个笑着迎春的结局。这话得认。上下两阕只写梅花不争不抢,等到山花烂漫,它站在花丛里笑,比陆游那句零落成泥碾作尘松快得多。

可毛泽东写它,最先不是要和陆游比赛谁更豁达。一九六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他把这首词作为文件,批给在北京参加中央工作会议的人看。门开在党内会议桌上,不在报刊,也不在诗集里。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一、一首词先被当成文件

那一年内外都紧。国内连续三年自然灾害,粮食短缺,经济临到崩溃边缘,国外西方在封锁,苏联撕毁合同撤走专家,中苏关系也破了。一个执政党怎么让上下不松劲,是毛泽东那段时间反复在想的事。

他把词当文件发,不是临时起意。词前有小序,读陆游咏梅词,反其意而用之。同一天他还把陆游原词附在后面,加了一段注,说陆游北伐主张失败,遭人排挤,陷于孤立,才写得那般凄凉。

十几天后他写信给康生,说近作咏梅词一首,是反修正主义的,请转沫若一阅。一首词同时递给党内同事和文化人,它既是文件也是诗,门开在会议桌,也开在书斋,两重身份叠在一张纸上。

二、反其意到底反了什么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陆游那首卜算子,写的是驿外断桥边一棵没人管的梅。黄昏风雨里它独自愁,不争春,任凭群芳嫉妒,最后零落成泥碾作尘,香气却还在。一个南宋的孤臣,把自己塞进花里,写的是报国无门。

毛泽东的梅不一样。悬崖百丈冰里,它枝头还俏,不跟谁争春天,只把春来的消息报一报。等山花都开了,它退到花丛里笑,同样的物,两种活法,差的是写的人站在哪一边。

处境,陆游《卜算子·咏梅》:驿外断桥,黄昏风雨,无人管,毛泽东《卜算子·咏梅》:悬崖百丈冰,困境而不屈;梅花姿态,陆游《卜算子·咏梅》:独自愁,任群芳妒,毛泽东《卜算子·咏梅》:枝头俏,不争春;结尾,陆游《卜算子·咏梅》:零落成泥碾作尘,香如故,毛泽东《卜算子·咏梅》:待到山花烂漫,丛中笑。

格调,陆游《卜算子·咏梅》:孤芳自赏,凄凉抑郁,毛泽东《卜算子·咏梅》:乐观豪迈,自信从容。

这样摆好填,也容易让人满足。可这两首之间隔着的,是八百年和两个朝代,陆游写他的孤臣之叹,毛泽东写他的执政之忧。把两首词摆成对照,读的人往往只看见翻案,看不见背后那张会议桌。

三、梅花笑着迎春之前

郭沫若后来写文章说,主席写这首词来鼓励大家,希望党员同志擎得住,先做毫不动摇、不怕寒冷的梅花。这个读法贴着当时的难处,三年灾情,苏联翻脸,词是给困在冬天里的人递的一句话。

风险也在这一句,今天这首词常被截成丛中笑三个字,配着雪里梅花的图当励志文案卖。原词里那张会议桌、那封给康生的信、那句反修正主义的说明,全被滤掉,剩下的只剩一句被用顺了的口号。

词一九六三年十二月才公开发表。从文件到诗,从会议桌到课本,它走的每一步都不是注定的。先是一张批给与会者的纸,再是一封给朋友的信,最后才变成许多人嘴里那句她在丛中笑。

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