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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私了,就别立案

2024.12.11文史1443 字参考 3

老话讲屈死不告状。一场纠纷,乡里先凑几个长辈调解,调解不成才进衙门,进了衙门县官也先劝和。打官司是丢脸的、破财的、惹麻烦的,一个家族若有人常去告状,族谱里都要记一笔。一个社会把别打官司当成美德,这背后不只是一团和气,更是一套关于正义该怎么产生的不同想法。

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论语·颜渊》(孔子)

孔子这句话被后世读成了治世的最高标准:官员的能耐,不在于判了多少案,而在于让案子根本不发生。无讼成了政绩,讼狱稀少是民风淳朴的证据。

谁都在劝你和,别告

厌讼是官民两头一起使劲的结果。朝廷标榜讼简刑清,县官升迁看的是辖区内少打官司;民间则有宗族、乡绅、保长、中人层层拦着,先调解、后私了,实在压不住才报官。讼师这个行当长期被看不起,写状纸的人本身就低人一等,戏曲里讼师多是唆使词讼的坏人形象,春秋的邓析因为教人打官司、编竹刑,被统治者杀了,算是讼师祖师里的反面典型。衙门对上门告状的人也未必友善,一句刁民就把人噎回去,清朝还限制状纸格式,告状要里甲担保,诬告要反坐。

这样一来,正义的入口被主动收窄。能摆平就摆平,摆不平才轮到法。法不是第一选择,是最后的无奈。

正义入口 传统无讼:宗族、乡约、调解优先,现代诉讼:法院、仲裁、维权渠道;价值导向 传统无讼:以少讼为荣,现代诉讼:以依法维权为正;代价承担 传统无讼:关系破裂的羞耻归纠纷方,现代诉讼:诉讼成本归当事人;弱者处境 传统无讼:易被强势方在调解中吃掉,现代诉讼:至少形式上平等对席。

私了的另一面

你也许觉得厌讼是落后,遇事不找法,等于任人欺负。认下这一条:诉讼成本高、周期长、赢了也常难执行,对普通人来说,调解确实常常更省事,也不至于把邻里变死敌。无讼的理想里,含着对把人逼成原告被告的那份警惕,不是所有矛盾都该交给一纸判决。

可厌讼一旦和权力失衡叠在一起,私了就成了强者的保护伞。宗族调解常常偏袒族里有脸面的人,命案可以私和,拐卖可以闷声摆平,弱者连喊冤的资格都被家和万事兴几个字按下去。正义被关系吞掉的时候,正是没人立案的时候。清代有些地方健讼成风,有些地方讳讼如深,同样是厌讼的土壤,结出的果却不一样,可见它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今天走到了另一头。什么都起诉,什么都维权,又把关系逼到绝路,邻里为一道墙打三年官司,亲情为一套房撕破脸。两种极端都不干净:一个把委屈咽下去,一个把委屈放大到鱼死网破。

健讼与讳讼,同一片土两种果

清代有些地方讼风极盛,江西、湖南的百姓动辄告状,官府反要限讼;另一些地方讳讼如深,纠纷宁可调和。同样是厌讼的土壤,结出的果却相反,可见厌讼是具体治理养出来的习惯,不是哪个民族天生带来的。官府越想压讼,民间越把打官司当成撇清关系的手段,讼风反而更盛。枫桥经验一类现代调解优先的提法,和古人劝和不劝讼,隔着百年却说着相似的理。

今天律师取代了讼师,从被人看不起的刀笔吏变成正经职业,维权成了正当权利。可遇到纠纷先问能不能私了的本能没变,只是私了的人,换成了律师和调解书。从刀笔吏到律师,名称换了,人们对对簿公堂的那点犹豫没换,该忍的还在忍,该闹的还在闹。

很多村庄的墙上一度写着调解优先,那行字后来被依法维权的标语盖住。可你真遇到纠纷,第一反应仍是先问问亲戚朋友能不能摆平。那股厌讼的本能,只是换了个说法,并没有走远。法律在纸面上赢了,习惯在身体里还没认输,它蹲在你遇事的第一反应里。

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