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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先是一套资格,后来才是一种颜色

2024.10.14文史1263 字参考 4

办喜事要用红,过年要贴红,本命年要穿红,红在今天更像一种气氛,一种关于热闹和吉利的默认设置。可把时间往回拨,红最早并不属于所有人,它先是一套资格,一种只有站在特定位置的人才配披挂、配盖、配使的颜色。颜色在被用来表达心情之前,先被用来分配权力。

红色最早是统治的凭证

秦汉之际,颜色被正式写进政权的合法性。邹衍的五德终始说把朝代和五行、五色绑在一起,每个王朝认一种德,配一种正色,改朝换代要「改正朔,易服色」。秦认水德,色尚黑;汉高祖刘邦起兵南方,自认火德,尚赤,后来一度改水德尚黑,到汉武帝才定土德尚黄。红、黑、黄轮流转,那是一种天命的签字,哪一种颜色尊,全看坐天下的人认哪一行德运,和好看不好看不相干。

谁坐了天下,谁才有资格把某一种颜色定为尊色,百姓穿什么,要看顶上那位的德运。颜色尊卑这件事,百姓自己定不了,要上面按德运一笔一笔写进礼制。

官服的颜色就是品级

颜色往下分层,直接标出人的位置。唐代三品以上着紫,四品深绯,五品浅绯,六品深绿,七品浅绿,八品深青,九品浅青,白居易写江州司马青衫湿,穿的是八九品的青,后人就拿江州司马说官小失意。一套服色,把满朝的人按品级排得清清楚楚,你穿什么颜色,等于把你的级别穿在身上。红和紫在顶上几层,绿和青在底下,颜色是看得见的官阶,谁越了界,就是僭越。

朱印与朱批:红色是官家的效力

红色还管着文书的效力。历代官印多用朱泥,盖下去那一方红,是公文生效的记号,民间私契用别的颜色,不敢用朱。皇帝批奏折用朱笔,叫朱批,红在这里很少作装饰,它落的是权力的那一点,一笔朱红下去,事情才算定了。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官方独有的一抹颜色,它代表「这个算数」,代表上面认了。民间想用,得看场合,得有资格。

紫色为何被孔子厌弃

正色与间色的界限也曾闹过风波。青、赤、黄、白、黑是正色,紫、绿、红之类是间色,礼制上正色尊、间色卑。春秋时齐桓公好紫,一国都跟着穿紫,孔子看不下去,说「恶紫之夺朱也」,意思是紫这种间色抢了朱这种正色的位子,乱了尊卑。一句评语,护的是颜色背后的那套等级,和好不好看不相干。红(朱)能稳坐正色,靠的也是这套秩序给它撑着。

从资格退成气氛

红后来一点点流向民间,婚礼、节庆、本命年,都用上了红,原先那套资格慢慢淡了。今天说中国红,说的是红热闹、红喜庆、红是这片土地的代表色,很少有人再想起它曾经是只有顶上的人才能定的尊色,是官印上那一方不可冒用的效力。一种颜色从权力退成情绪,从凭证退成气氛,走了两千多年。我们如今随手点一抹红,底下压着的,原是一整套谁可以、谁不可以的规矩。

前几天逛博物馆,隔着玻璃看一方汉代的官印,印纽是只卧着的龟,印面那抹红已经暗成褐。讲解牌写它是某级官员的随身之物。那一点红当年意味着「此令有效」,今天只意味着「这是文物」。颜色没变,它替人担保的那种资格,早就不作数了。

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