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个名字,为什么分不到寒潮一个
手机里先后推来两条消息。一条写着台风桦加沙,另一条写着寒潮蓝色预警。都是让人关窗、加衣、把阳台上的东西收进来,一个有名字,一个只有颜色和等级。那张表一百四十格,谁填、谁译、谁划掉、谁补上,都有人管,没有一个格子是随手填的。寒潮一次也没进过这份名单。
台风更危险,所以有名字,这句话一说出口就能收住。顺就顺在把两件不相干的事并成了一件,可名字管的事情和危险程度并不在同一层,往下拆,先得把这一句放一放。
一张循环使用的表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台风委员会在香港开第三十次年度会议,认为亚洲风格的名字更能让人提高警惕,建议设一套各方都认的命名制度。二〇〇〇年一月一日,西北太平洋和南中国海热带气旋命名表正式启用,一百四十个名字,由十四个成员各出十个,按成员英文首字母排好顺序,一轮一轮循环用。
中国交的是神话里的人物和天气:悟空、电母、风神、海神、海葵、玉兔、白鹿、杜鹃、海棠、海马。日本交的全是星座,摩羯、天鸽都从这一组里来。中国香港交的是本地地标,狮子山、万宜。密克罗尼西亚交的是遗址与传说,南玛都、艾云尼。名字先以英文形式进表,中文译名由中国气象局和香港天文台、澳门地球物理暨气象局协商定下来。
中国 取材:神话人物与天象,例子:悟空、电母、风神;日本 取材:星座,例子:摩羯、天鸽;中国香港 取材:山与水库,例子:狮子山、万宜;密克罗尼西亚 取材:遗址与风暴神,例子:南玛都、艾云尼;泰国 取材:水果与植物,例子:榴莲、山竹。
十四个成员把一张表凑齐,本身就是一件跨国的事。台风在西北太平洋上生成,一路可能穿过好几个成员的预报责任区,同一场风,各家若各叫各的,通报时对不上号,二十世纪前半叶就乱过一阵。
名字要过的几道门槛
中央气象台二〇一八年公开征名时,把条件列得很细:中文名两到三个汉字,对应拼音不超过九个字母,朗朗上口易于媒体广播,无不恰当的含义,不能用商业品牌名称,不能与曾用和现用名称重复。进表还要得到台风委员会全体成员认可,一家不认就作罢。
这几条没有一条在量风雨。九个字母是给电报和广播留的长度,易发音是给不同语言的人念同一份通报留的余地,无不良含义要过十几种语言和宗教习俗的检查,不许用商业品牌是怕预警读起来像广告。名字更像一个编号,只是这个编号用了人能记住的词。
判断风雨大小另有其物。中国气象局令第十六号在二〇〇七年六月十二日把预警颜色定成蓝、黄、橙、红,对应四级到一级,台风红色是六小时内平均风力十二级以上,暴雨红色是三小时一百毫米。第七条另写统一发布制度,向社会发预警的只有气象主管机构所属台站,别的组织和个人不能发。颜色、数值、发布权限,这一套才对着危险程度。
划掉一个名字要走的程序
名字用坏了会退役。成员可以提请台风委员会把某个名字从表里删掉,删掉之后它不再循环,永远指向最后一次跟随的那场台风。二〇〇五年的龙王、二〇一三年的海燕、二〇一六年的莫兰蒂,都因灾情太重被除名。二〇〇六年超强台风榴莲在菲律宾造成数百人死亡,泰国次年补了山竹进那个空位。
被划掉的不全是造成大灾的。二〇〇一年的画眉没惹出多大损失,只是罕见的在赤道附近生成,被当作一种纪念除名;二〇一三年的清松由朝鲜提供,读音与海啸的英文说法相近,在马来西亚引起恐慌,也退了场。截至二〇一八年,表上共除名四十个,其中三十二个因为灾害。
空位由原提供成员补。二〇一六年海马被除名后,中央气象台二〇一七年面向公众征名,专家组选出三个提交台风委员会,最终名字在二〇一八年二月第五十届会议上公布。一次公开征名,把命名权这件事从会议室里搬出来亮了一下,补进表里的仍然只是那一格。
寒潮那一侧
寒潮、暴雨、高温都有颜色等级,也都有防御指南,该停课停课,该停业停业,发文权限同样收在气象部门手里。它们没有名字,年年照样来,来的时候手机上那句「蓝色预警」并不比一个名字含糊。
这套分工有站得住的一面。命名表最初要解决的,是一个系统被周边国家起好几个名、预警信息因此变模糊的麻烦;寒潮的影响范围大多落在一国之内,跨境协同的需求小得多,颜色加数值足够把事说清。给寒潮也发一张一百四十格的表,除了多一份要维护的名单,未必多救下谁。
可名字管的原本不在凶不凶。它管的是十四个成员在同一份通报里说的是同一个东西,是这场风过去几年之后还能被翻出来查,是某个名字用坏了有人负责把它撤下、再补一格新的。危险交给颜色和毫米数,名字交给档案。
榴莲后来只指二〇〇六年那一次。它不再是一个可以随便发给下一场台风的词,那个格子里换上了山竹,往后一轮一轮循环下去,再提到榴莲,说的是那场风,不是下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