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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进淄赶烤的四百八十万人次,后来去哪了

2024.04.14杂记2233 字参考 3

二〇二三年三月,淄博忽然成了要去一趟的地方。小饼、烤炉加蘸料被叫作灵魂三件套,大学生坐高铁去撸串的话题连着上热搜。国际在线后来引过一组数,仅三月来淄游客就超过四百八十万人次,同比增长百分之一百三十四,旅游收入增长六成。那个月到的人比这座城市的常住人口还多。

先认下最硬的反驳:流量确实回落了。人民网研究院那份《二〇二三年度消费热点观察报告》写得很节制,下半年关注度和客流量逐渐向常态回归。只是相较往年热度仍有明显提升,酒店预订量较二〇一九年的增幅排在省内首位。把一次爆红讲成从此长红,是叙事的惯性;把回落讲成失败,也一样草率。两边都得让数字说话。

三月到五一 能看见的:四百八十万人次、烧烤专列、二十一条专线,留在账上的:住宿餐饮营业额、车站发送量;暑期与十一 能看见的:热度接续,酒店预订较二〇一九年涨超八倍,留在账上的:价格监管、青年驿站、景区免首道门票;次年之后 能看见的:关注度向常态回归,留在账上的:社零增九点六,限上住宿增二八点一、餐饮增二五点八。

今年冬天,哈尔滨的一把火烧出了我们的责任与压力,我们今年该怎么做,确确实实值得思考。

这句出自二〇二四年一月山东省人代会淄博代表团会场,说话的是市委书记。同一篇报道里还写着,单就城市体量来讲,淄博与哈尔滨并不具备可比性。一年前满屏都是进淄赶烤,一年后主事者在会上问的是下一步怎么办。两句话摆在一起,比任何复盘都更能说明流量落地的难处:热闹是一次性的,压力是常驻的。

一次流量换成几笔账

第一笔是交通。济南到淄博开了烧烤专列,高铁站出来新增二十一条烧烤公交专线。假期五天淄博站旅客发送和到达合计四十八万多人次,创下历史最高。第二笔是住。三十八处青年驿站对市外高校学生半价开放,市场监管部门在五一前宣布实行涨价幅度控制。第三笔是场地。二十天里依托物流港新建了一处占地百亩、可同时容纳万人就餐的烧烤城。

这些动作有个共同点,全都不生产热闹,只承接热闹。人民日报客户端那篇回顾里。复旦大学的研究者把二〇二三年网红城市的成因归到疫情三年后积攒的社交需求与短视频依赖:据《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截至二〇二二年十二月短视频用户十点一二亿,网络直播用户七点五一亿。需求先到了,城市得在几周内把路、床、价、场地补齐,慢一步就是另一副场面。

主体因此分得很细。游客要的是一次能发出去的体验,烧烤店要的是每天翻多少台,房东要的是那几个月的租金。公交司机要的是加班表,文旅部门要的是别出事,周边城市要的是下一波能不能轮到自己。山东省那年接待国内游客约七点八亿人次、实现国内旅游收入约九千一百亿元,按可比口径分别增六成一和六成三。这是全省的表;淄博自己的表上,社零增九点六。限上住宿与餐饮营业额分别增二八点一与二五点八,写进了次年的政府工作报告。

回落之后留下什么

三种尺度

时间尺度一换,答案会变。按月份看,三月的四百八十万人次是峰值,五一住宿预订较二〇一九年涨超八倍是另一个峰值,下半年回落是事实。按年度看,二〇二三年全年社零与限上住宿餐饮的增幅留在了统计口径里,酒店预订量相较往年的抬升也留了下来。按更长的尺度看,烧烤从一种地方吃法变成这座城市的标签,被写进游客的行程和攻略,与泰山、济南并列。三种尺度给出三个结论,谁也替不了谁。

空间也要拆。淄博是三线城市,长期以石化、陶瓷、纺织、医药这些工矿标签出现;流量涌进来的时候。它拿得出的是二十天建成的场地和一套能临时调动的部门,拿不出的是哈尔滨那样的冰雪资源与城市体量。市委书记那句不具备可比性,说的是这层限制。同一套打法挪到别处,未必接得住,因为承接能力从来不是通用的。

制度是这轮里最容易被漏看的一格。开通专线、上线服务小程序、改造道路、加强价格监管、国有景区免首道门票、外地车违停先提醒后贴单、学生半价入住青年驿站。每一条都是可写进文件的动作。人民网研究院把淄博列入六大地方消费热点时,用的词是顺势而上、主动作为。所谓长红,落到纸面上就是这些动作能不能在热度退了之后继续留在流程里。

风险落在哪也要问。流量峰值那几个月涨价、排队、超载,成本由本地居民与一线服务人员先扛;热度回落之后。为峰值扩建的场地、招的人、订的设备由经营者扛。政府工作报告里那行增幅是全年汇总,看不见这中间的起伏。把一次爆红算成全年成绩,与把回落算成失败,是同一种尺子用错了地方。

还有一层不必回避:二〇二三年那批网红城市里,泉州靠一张簪花围照片。天津靠大爷跳水,敦煌靠一段骑骆驼的视频,起因都很轻。轻的起因配上一整套重的承接,才有了那一年。事后被反复讲的多是起因,能被下一座城市抄走的却是承接,这两样常常被混为一谈。

所以四百八十万人次没有去哪,它们散进了三张表:一张是车站与酒店的当期流水。一张是次年报告里的全年增幅,一张是这座城市此后被放进攻略时的名字。热闹退了,表还在。

收口就停在政府工作报告那一行数字上,社零增长九点六,限上住宿业营业额增长二十八点一,餐饮业增长二十五点八。三行小字,比那一年的任何一条热搜都安静。

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