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开始把页面做得好挤
这个站我改了很多遍。最开始那一版现在看挺难看的,主要问题是挤。
那时候我的想法是,页面上不能空着。空着就像没做完。所以每个板块我都加了边框,内容之间只留一点点缝,颜色也换了好几个,想让它看起来满一点。
现在回想,「不能空着」这个念头其实跟审美没什么关系,它更像一种焦虑。当时我刚把这个站弄起来,心里觉得它太单薄——内容不多,功能也不多,所以只能靠视觉上的密度去补。留白在那时候对我来说不是设计,是「没什么可放的」。
所以加边框还有一个作用:让每一块都显得有边界、有归属。哪怕里面只有两行字。
自己看不出来。后来有天在手机上看,看两分钟就觉得累,往下翻的时候眼睛找不到落点。
「找不到落点」这个描述我后来一直记着。它不是看不清,是眼睛不知道往哪儿停。屏幕上每一块都画着框,每条缝都一样宽,人眼没有一个可以歇的地方,只能一直滑下去。滑久了就很累,而且滑到哪儿都没记住。
空的地方不是浪费
以前我以为空白就是没东西。现在觉得它更像隔开。
两块内容中间留够了,人自己就知道它们不是一回事,不用再画线。我原来加那么多边框,其实是在补这个没留够的距离。
这个先后关系很关键:边框和间距干的是同一件事,都是用「隔开」来表现「这是两回事」。如果间距已经够了,边框是多余的;如果间距不够,加再多边框也只是画了更多线,两块东西还是粘在一起。
道理说穿了很简单,但真改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根本不会量。我调间距全靠感觉,8、10、12、15,看哪个顺眼用哪个。所以怎么调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乱。我还以为是颜色的问题,换了好几遍颜色,一点用都没有。
这段经历当时挺打击人的。因为我确实调了很久,每天改一点,改完自己看着还行,第二天再看又不对。换颜色、换字体、换圆角,全都试过。每次改完都有一段短暂的满意期,过一天就消失。
现在我知道问题出在哪:我改的每一项都是「单个元素」,但看着乱是「很多元素之间」的关系问题。只调单个元素,永远碰不到那个关系。
后来只用几个数
4、8、16、24、40、64,就这几个,别的不用。想拉开一点就往上跳一档,不要自己造一个 13 出来。
.gap-1 { margin-bottom: 4px; }
.gap-2 { margin-bottom: 8px; }
.gap-3 { margin-bottom: 16px; }
.gap-4 { margin-bottom: 24px; }
.gap-5 { margin-bottom: 40px; }
一开始很别扭,因为有时候我就想要 12 像素,差 4 像素我觉得肯定能看出来。用久了才发现人眼其实分不清,但能感觉出来这些间距是不是一家的。
这句话我想展开一点:人眼分不清 12 和 16,但能分辨出「这里有 12 和 15」和「这里全是同类数」。前者的乱是被感知到的,不是被看清的。所以限制数字的价值不在于精确,而在于减少了可能互相冲突的组合。
这套数还有个好处,是它自己就带着节奏。8 和 16 之间是两倍关系,16 和 24 之间是一倍半,这种关系让页面在视觉上有一个可以预期的层级。如果每个间距都是随机数,那每一块都是独立的一块,读的人得重新判断一次。
我后来把这条用在了别的地方,比如字号、圆角、行高,都收敛到几个固定值。第一次改完,那种「说不出的乱」真的消失了。但同时也带来一个新问题:页面变得有点平,因为没法再用一个精细的数字去做局部的强调。这个问题我到现在也没完全解决,只能靠别的手段,比如加粗、换色。
字重比字号好用
这个是看别人的站学的。我以前要强调什么就把字放大,结果一页里四五种字号,看着乱。
放大的问题在于它会挤乱版面。字一变大,行高、间距、换行全跟着变,一块内容撑起来一点,后面的东西就都要往下挪。而且同一页里出现几种字号之后,读者会不自觉地想「这么大的字是什么意思」,但这个层级往往是我随手定的,并没有真的含义。
现在标题和正文一样大,只把字重加粗、颜色加深。层次出来了,页面也安静不少。
安静这个词是我自己感受出来的,说不出太多道理。大概是因为字号统一之后,文字的「骨架」是一样的,变动的只有重量,看起来更像同一套东西。而字号不同,视觉上像换了一种字体,页面就碎。
不过这条也有例外。文章页的大标题我最后还是放大了一点,因为它需要把整个页面「先定住」。我现在的标准是:一页里最多两处字号变化,而且必须是真的层级,不是装饰。
回头看那版,我到底舍不得什么
有件事我后来才想清楚。我当初那么怕空,是因为我觉得留白会让人一眼看出这个站内容少。其实正相反——挤满才更容易露馅,因为每块都得有边框撑着,说明里面的东西自己站不住。
留白其实是在给内容让位。内容够硬的时候,周围的空白会让它看起来更硬。
现在看,还是觉得有些地方挤,有些地方空落落的。这事好像没有做完的时候,隔几天看总能挑出新的毛病。
我也慢慢接受了这种状态。以前我会觉得改不好是因为水平不行,现在觉得它更像一件一直在动的事——你的眼睛在变,看同一份东西的标准也在变。今天满意的页面,半年后看一定会有想改的地方,那不是失败,那是眼睛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