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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ty walk 为什么不算散步

2022.12.08文史2160 字视频 2 · 参考 4

散步原本不需要准备。出了门往哪边拐都行,走累了折回,走到哪儿算哪儿,回来也说不清经过了哪几条街。

城市漫游得先有个安排:路线、时长、几个必看的点、哪一段光最好,最好再有一份能发出去的图。同样是用脚走,两件事的骨架差得很远。

散步没有任务

散步的好处恰在无所谓。不必认路,不必记名字,不必在某一栋楼前停够时间,走神了也不算错过什么。

它的节奏由身体定。鞋不合脚就慢,天冷就快,看见一家店还开着可以拐进去,也可以过门不入,没有一处需要交代。

路上看见的东西也不必有用。晾在窗外的被子、贴了三层小广告的电杆、拐角那家总在放同一首歌的店,进不进记忆都由它自己。

所以散步完了常常说不出看到了什么。说不出不等于没看,只是那些东西没被挑出来给人看。

路线把街道改成了清单

一旦有了路线,街道就被分成两类:在清单上的,和路过的。前者要停、要拍、要认出它是什么;后者只是两点之间那段距离。

清单还管着顺序。先到哪儿、后到哪儿、几点转到下一段,走的人跟着安排走,脚在动,决定早由别人做完了。

到了点上,得认出这就是攻略里说的那个。认出来那一刻有点像核对,核对上了,这处就算到过。

核对之外的部分容易掉出去:今天这条街在修路、那家门口有人下棋、风把塑料布吹得响,都不在清单上,也就不必记。

路线也有它的用处

有一件事它办成了:很多人在一座城市住了几年,活动范围就那么几处,是这些路线把人带到了没去过的街区,看见了旧楼、河埠、市场和后巷。

有人结伴走,边走边听讲解,知道了这条路从前是做什么的,那种把脚底下变厚的感觉是真的,不该被一句「打卡」抹掉。

对不认路的人,一份安排还省了犹豫。不必担心走丢,不必临时拿主意,跟着走就能把一整个下午过完,这份轻松也值钱。

更不必要求每条路线都有学问。走一趟,散散心,拍两张,本身就够了。

看的方式被规定好了

麻烦在于,清单不只规定走哪儿,还规定看什么。哪一面墙值得停、哪个角度更出片、哪处细节算有味道,攻略里都写着。

照着看久了,眼睛会先找那个被标过的角度,找着了才算看见。没被标过的半条街,明明就在眼前,倒像还没轮到它。

散步里那种随便看见的能力,靠的全在没有预设。预设一给,惊喜就只剩下「跟照片不太一样」这一种。

于是越走越熟,也越走越窄:去的地方多了,能自己撞见的东西少了。

慢也是要本钱的

还有一层不太被提:有闲走一下午,本身要有一下午。路线可以复制,那段时间不是人人拿得出来。

于是慢被摆成一种会生活的样子,摆在照片里很轻,落到日程上并不轻。同一条街,有人在工作日午后慢慢走,有人只在下班路上经过。

这不是要挑谁的错。只是把慢说成心境的时候,容易忘了它还得有个下午垫着。

散步倒不挑这个,十分钟也算,绕一圈就回,不必凑够一整个下午。

漫游者原来是谁

这个词的谱系比路线长。波德莱尔在《现代生活的画家》里写过巴黎拱廊里的漫游者,人群中的孤独者,一边被推着走,一边把现代生活的诗意打捞起来;本雅明接过这个形象,说他是现代性的侦探。

再往后,德波那批人讲漂移与心理地理学,步行成了对城市划好的功能分区主动越界;德·塞托在《日常生活的实践》里说得更干脆:规划者用地图写城市,步行者用绕道、停顿和偶遇写另一张。

澎湃那篇谈方法论的文章把这条线接到了当下:本应是对观光工业的告别,很快被收编成打卡、出片、种草的标准流程,线路是设计好的,目光是冲着取景框去的。

中工网那篇提到上海六十四条永不拓宽的马路,说它们是漫游的宝藏,还借本雅明的玩笑讲有人牵着乌龟在巴黎散步。慢到那个地步,路线就不好意思再催人。

攻略写进来之前

人民论坛那篇把城市漫游的主张拆成几条,头一条是去攻略化:不做计划,不设功利目标,遇红灯就转弯,遇绿灯就直行,少做攻略,给自己惊喜。它把无目的说成一种更大的探险。

同一篇还引了项飙的「附近」,说人把宏大目标看得太重,无暇顾及周边的人与物,散步恰好把目光拽回菜市场、老里弄、小院落。这层意思跟清单上的点位对不上。

文章末尾留了一句提醒:这类方式一旦被过度商业化,组团跟着向导走,跟团游的感觉就回来了,个人独处和随意随心先掉出去。提醒写在一批路线正被打包上架的那一年。

慢还要有本钱,一个完整的下午不是人人都拿得出来。同一条街,有人工作日午后慢慢走,有人只在下班路上经过,把慢说成心境的时候,垫在底下的那段时间容易被人忘掉。

下回不带路线

不必从此不参加,也不必把攻略判成浅。真要试,就找个空的下半天,出门不查路线,走到第一个岔口再决定往哪边。

路过一家没听过的店,想进就进,不想进就走。拍不拍都行,回来大概也说不清走了哪几条街。

鞋底沾了点灰,进门擦一下。这趟没完成什么,脚倒是走够了。

关于走的两段影像

一条是这股风刚起时的报道,一条教怎么把它拍得好看,恰好构成一对。

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