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语言太贫瘠了,讲不出心里真正的波澜
小时候看电影,最受不了的就是那种拧巴。
男女主角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面对面站着,音乐煽情的要命,但两人都解不开心结。
我在电视机前急得恨不得把手伸进去替他们说话。
你俩倒是说啊,你爱她你就说爱她,你舍不得你就说舍不得,你痛你就说痛啊。
多年后我才明白,语言在最需要它的时刻,就露出了贫瘠的本相,像潮水退去后袒露出来的、光秃秃的礁石。
那些词语太贫瘠了,讲不出心里真正的波澜。
记得我看过一个短篇,三万字的铺垫,写了主角从普通人到亡命之徒的转变,要在滂沱的暴雨中驾驶迈凯轮带着女孩杀出重围。
他以后的人生还很长,他要去普林斯顿报道,他还要去澳洲,他要和朋友去和袋鼠搏斗,他还要和女孩坐在那辆租来的车里,车停在蓝花楹飘落的路边。
可现在他把她抱在怀里,他浑身是血,他的敌人在笑,他的车辆在哀鸣,他马上就要死了。
女孩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男孩喘息着嘴唇开合,没说什么 “我爱你”“要好好活着。”
这些台词我们都背熟了,就像我们知道在电影的哪个节点应该流眼泪。
可这些语言无法承载内心的波澜。
“出去以后,记得按时吃饭。” 他只是说道。
语言是通行于日常的货币,可它不适用于那些极端的、燃烧的、或者沉没的时刻。
传说众神惩罚人类建造通天塔,而使众生的语言不再相通。
或许巴比伦倒塌那天隔开的不只是语言吧,
还有人们的心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