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米悖论:安静的宇宙与过滤器的位置
一九五〇年夏天,洛斯阿拉莫斯。费米和几位同事去吃午饭,路上聊起飞碟报道和超光速旅行。
走到餐厅,他忽然问了一句:他们都在哪儿呢。
没人接话。这句话后来成了一个领域的地标——费米悖论。
七十多年过去,射电望远镜听了半个多世纪,天空仍然安静。
悖论的两个前提
费米悖论的形式很简单:前提一,宇宙足够大、足够老;前提二,我们没看到任何迹象。这两条不该同时成立。
银河系有一千亿到四千亿颗恒星,可观测宇宙里的星系以万亿计,宇宙年龄一百三十八亿年。
一九六一年,德雷克把这些条件写成一个方程,试图估算银河系中可通信文明的数量。
方程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参数。生命起源的概率、演化出智慧的概率、文明存续的年限,全是未知数。取值差几个数量级,结果就从成千上万变成一个。
所以费米悖论问的不是有没有外星人,是为什么概率和观测对不上。
科普中国的一篇综述把这一层说得很直:行星在银河系里普遍存在,位于宜居带的类地行星可能有数十亿颗,从统计学看,生命不该是地球的专利。
大过滤器的位置
一九九八年,罗宾·汉森给这个矛盾起了名字:大过滤器。
意思是,从无机物到星际文明这条路上,至少有一道极难通过的坎,绝大多数生命卡在那里,所以宇宙看起来空。
这个框架的价值不在答案,在它的推论方向。
过滤器若在我们身后——生命起源、真核细胞、多细胞——人类已经过了最难的关,前景乐观。
过滤器若在我们前面——技术文明总会自毁——那么每一个安静的星系都是一份预警。
地球生命三十八亿年,从原核到真核等了将近二十亿年,从单细胞到多细胞又等了十几亿年。这两段空白,本身就是候选答案。
我的判断是,判断过滤器在哪,比争论外星人存不存在更有用,因为它直接决定我们该防什么。
这段视频把过滤器、黑暗森林与殖民扩散放在同一张时间轴上,看它能明白「位置」为什么是关键。
稀有地球的账本
二〇〇〇年,沃德和布朗利提出稀有地球假说:复杂生命需要的条件比想象中苛刻。
一个稳定的恒星,一颗位置合适的岩石行星,一个大质量木星在外围挡彗星,一颗异常大的卫星稳定地轴,还有板块构造维持碳循环。
任何一项缺失,智慧生命可能都不会出现。
反证来自观测。开普勒望远镜的统计显示,行星在银河系里极其普遍,这个结论已经反复验证。
问题在于,这些条件是不是真的必要,还是我们把地球的历史当成了通则。样本只有一个,推论很容易滑成事后解释。
我的判断是,稀有地球说的可证伪部分太少。它能解释沉默,却很难被沉默以外的东西检验。
沉默的七种版本
现有的解释可以粗分几类。
一类是我们听错了:信号窗口太窄,频段不对,功率不够,人类只搜索了极小一块参数空间。SETI 从一九六〇年算起,六十多年,覆盖的天空与频段仍然有限。
一类是他们不发声:文明可能刻意隐藏,或根本不使用电磁波,改用中微子、引力波,甚至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
一类是来不及:技术文明的平均寿命可能只有几百年,两个文明在时间上错开的概率极大。
还有一类是我们找错了对象:找的是像我们的文明——碳基、行星表面、无线电。这个偏好叫碳沙文主义,或地球沙文主义。
这些解释都没有证据。它们的共同点是都能与沉默相容,所以也都能被沉默纵容。
除了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嘶嘶声和脉冲星规律的信号外,我们没有收到任何带有智慧特征的信息。
——科普中国《星空下的终极拷问:银河系为何如此沉默》
搜索的实际规模
把尺度摆出来,会冷静一些。
中国天眼 FAST 口径五百米,二〇一六年落成启用,二〇二〇年正式运行。它一次巡天扫过的天区,仍然只是天空的一小块。
SETI@home 从一九九九年运行到二〇二〇年,用全球志愿者的闲置算力处理数据,二十一年后停止分发新数据。
这些努力加起来,相当于在太平洋边舀了一杯水,然后判断海里没有鱼。
这句话常被用来安慰,其实它也说明另一件事:我们目前没有资格下结论。
收口
下一次看到不明飞行物的新闻,先找三样东西:精确坐标、时间戳、可复现的仪器记录。
三样都缺,就把它放进待定,不要放进结论。
判断一个文明是否孤独,靠的是这三样东西的累积,不是一次目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