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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卷:当努力的边际收益趋近于零

2026.04.26杂记1820 字视频 1 · 参考 6

一立方混凝土卖三百一十块,成本三百二十块。

这是芜湖一家搅拌站的账本:卖一车,倒贴十块。他没有停产。

停一天,工人要散,设备要锈,贷款照还,客户转手就被隔壁接走。

一笔谁都算得清的账,谁都解不开。后来这有个名字,叫内卷。

一个从稻田借来的词

一九六三年,人类学家克利福德·格尔茨在《农业的内卷化》里写爪哇。荷兰人带来了灌溉,稻子产量涨了,涨出来的部分被新增的劳动力吃掉。

农人把力气一层层压进同一块地,插秧更密,除草更勤,人均产出停在原地。格尔茨给这种状态起名 involution。

中文译作「内卷」。这个词的原义里没有「竞争激烈」,只有「投入增加,结构不变」。

黄宗智后来用它解释明清长三角:总产量在涨,人均在跌。他叫它过密型增长。

项飙把它搬到今天:内卷是一种不允许失败和退出的竞争。一个人不断抽打自己,陀螺原地转。

努力的价格

边际收益是一个朴素算法:多投入一单位,多收回多少。

在一条扩张的赛道上,多干一小时能多开一块地。地还在长,回报就还在涨。

在一条封顶的赛道上,多干一小时只是把别人挤下去一格。位置总数没变,这是零和。

于是每个人都做对了:多投入。所有人一起做对,结果却是所有人更累,位置还是那些位置。

剧场里第一排站起来,后排只好跟着站。戏没变,椅子没变,所有人都站着看。

▶人人都在谈内卷,到底什么是内卷阿牛读财 · 166.3 万播放

上面这条视频把内卷拆成投入与产出的关系,讲的正是「努力为什么不涨工资」这一层。它不谈情绪,只算账。

两条方向相反的曲线

国家统计局的数据:二〇二四年,全国企业就业人员周平均工作时间四十九点〇小时。

《劳动法》写的上限是四十四小时。多出来的五小时,不进工资条,只进体检报告。

另一条曲线朝下走。考研报名人数二〇二三年四百七十四万,二〇二四年四百三十八万,二〇二五年三百八十八万。连续两年下降,累计少八十六万。

同一时期,投入在涨,通往回报的路在缩。两条线交叉的地方,就是「越努力越没用」这句话的坐标。

退出为什么贵

把内卷说成不努力,是看反了。它恰恰是努力过剩、出口不足。

项飙讲过一个对比:德国理发师从学徒做起,理发是他的事业;我们这边,理发常被当成读书失败后的退路。

差别不在手艺,在评价标准的数量。一个社会只有一把尺子,所有人只能量同一个高度。

退出的成本因此变得极高。不参与不叫清闲,叫被判出局。

最强的反驳

有一种说法值得认真对待:内卷这个词被用坏了。

加班叫内卷,考研叫内卷,连孩子学钢琴也叫内卷。词一旦万能,就什么也解释不了。

更硬的证据在格尔茨那里:爪哇的农业内卷并没有让产出归零,它维持了大量人口的生存。那是一种在封闭条件下的精细适应,不全是浪费。

还有一种情形,竞争确实带来了东西。价格战压低了车价,补贴让外卖变便宜,消费者短期是受益方。

这些反驳都成立。它们指向同一个前提:竞争本身不产生内卷,封闭的竞争才产生内卷。

谁在结账

企业这一端,账很好算。一立方倒贴十块还要接单,因为停产损失更大。

人民网二〇二五年的评论写得更直接:

种种「内卷式」竞争行为,看起来有声有色,但却破坏了公平良性的市场竞争秩序,也对行业产业发展、经济活力和企业创新无益。

结果是良币先退场。守品质的先撑不住,低价低质的留下来,行业口碑一起掉。

个人这一端,账目是时间。周工时四十九小时,通勤、家务、睡眠依次被压缩。压缩掉的这几样,没有一项能补回来。

收口

内卷不是一个道德问题,是一道出口题。

判断一个位置值不值得待,有个很笨的办法:看这个位置上的人退出之后去了哪里。

如果没人说得出三个成功的退出案例,那多半不是他们不够努力,是这扇门本来就只有一扇。

下班前,把今天做过的事列一行,划掉只在今天有效的那些。

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