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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流:最幸福的时刻是忘记时间

2021.11.30读书2258 字视频 1 · 参考 5

外科医生做一台六小时的手术,下台才发现自己一口水没喝。攀岩的人挂在岩壁上,只看得见下一个支点。

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赖在芝加哥大学访谈了一批这样的人:棋手、作曲家、流水线工人、家庭主妇。他们描述自己最好的时刻,用词几乎一样——注意力收成一个点,时间感没了,自己也退到后面去了。

他把这种状态叫作 flow,中译「心流」。

心流不是一种情绪,是一种注意力的结构。结构有配方,配方可以拆开看。

一张四格图

契克森米哈赖把体验放在两个坐标上:横轴是技能,纵轴是挑战。

挑战高、技能低,落进焦虑。挑战低、技能高,落进无聊。两边都低,是冷漠。两边都高,中间那条窄带才是心流。

窄带的意思是,它不稳定。技能长了一截,挑战不跟,你立刻滑进无聊;挑战猛涨,技能没跟上,立刻滑进焦虑。

所以心流不能靠休息获得。休息把你放进右下角,那里安静,但什么也不发生。

蜂鸣器里的日常

这套理论的方法比结论更有意思。

被试带一个电子蜂鸣器,一天随机响七八次,响一周。每次响,就填一张小表:你在哪,和谁,做什么,挑战多大,技能够不够,注意力有多集中。

这叫体验取样法。它不问人回忆,它在事情发生的当口把人截住。

好处是不经过记忆的修饰。坏处也很明显:它打断的,正是它想测的那个状态。一个人正沉在里面,被蜂鸣器叫出来填表,那一格数据就已经变形了。

几十年下来,这套方法攒了数以万计的即时报告。它撑起了心流理论最硬的那部分。

工作比闲暇更容易心流

1989 年,契克森米哈赖和勒费弗把同一批人的工作时段与闲暇时段放在一起比。

结果有点难堪:心流出现得更多的,是工作时段,不是闲暇时段。

同一批人,被问到「你更愿意现在在哪」时,多数选闲暇。

人生最好的时刻,并不是被动、接受、放松的时刻。最好的时刻,通常出现在一个人为了完成某件困难而有价值的事,自愿把身心逼到极限的时候。(《心流》,1990,中译)

这两组答案不矛盾,它们量的是不同的东西。工作时人报告「投入」,闲暇时人报告「愿意」。愿意是一种态度,投入是一种状态。

我的判断是:人对自己的状态并不可靠。我们用「想不想干」评价工作,用「开不开心」评价闲暇,两把尺子不一样长,比出来的结果自然是拧的。

刷手机为什么不算

短视频几乎把心流的四个条件全拆了。

目标清楚——没有。下一条是什么由算法定,你不需要决定任何事,也就不可能为一个目标调动注意力。

反馈即时——有,但是随机的。随机奖励制造的是「再看一条」的冲动,不是沉浸。老虎机就是按这个原理做的。

挑战与技能匹配——两边都接近零。落在冷漠区。

注意力不被切走——每十几秒一次上划,注意力一直在重新定向。

心流要求注意力在一个有限的对象上停够久。上划这个动作,本质是不让它停。

▶思屹讲书|《心流》:幸福源自于内心的秩序感我是思屹 · 5.7 万播放

这期讲书把四格图和「注意力秩序」讲得比大部分二手文章准,可以当入门。

反面证据:心流不证明什么好

最硬的反驳是:心流描述的是注意力的形状,不是内容的价值。

赌场的老虎机是按心流设计的。目标清楚,拉杆;反馈即时,转盘停;难度可调,赌注大小。网络游戏的关卡曲线更精确,它知道什么时候该给你一点难。

一个人完全可以在伤害自己的事情上进入心流。所以「我进入了心流」这句话,只说明你的注意力被结构住了,不说明这件事值得做。

第二个反驳在神经层面。迪特里希 2004 年提出「暂时性前额叶功能低下」:心流时前额叶整体降低运转,所以自我监控变弱、时间感变淡。

乌尔里希 2014 年用 fMRI 做诱发实验,只看到内侧前额叶和杏仁核的活动下降,与注意有关的网络并没有熄火。两个说法对不上。一个说全局关灯,一个说局部调暗。

第三个反驳在测量上。自陈量表测的是「我觉得我刚才很投入」,这和真的投入是两件事。把心流和绩效放在一起的研究,结论一直不一致,有的正相关,有的找不到。

第四个反驳在话语上。这个词已经被职场收编了。「进入心流」成了加班的正当理由:既然你在心流,再干两小时不算苦。

这是把一种罕见的、自己长出来的状态,当成可以被要求的常态。要求出来的,通常只有时长。

三个可调的旋钮

如果只从这套理论里拿三样东西,我拿这三个。

目标收窄。把「写完这篇」换成「写完这一节的第一段」。终点越近,注意力越容易收拢。

反馈变快。把检查结果的频率提上来,二十分钟看一次进度,而不是等到晚上。

难度调一格。太顺就加一个约束:关网、限时、只用一个来源。太卡就拆小,拆到能一口气做完为止。

三个旋钮里,最难的是第三个。人对「刚好难一点」几乎没有直觉,要么高估自己,要么早早放弃。

收口

今天挑一件一直拖着的事,只做二十分钟。事前把它改成一个有明确终点的小任务。

做完看一眼表。二十分钟像五分钟,难度大概是对的;像一小时,就再拆一半。

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