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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这段时间,我在想什么

2020.03.07日常2714 字

这两天和朋友聊天,又扯到了我没对象这件事情。说实话我也羡慕情侣之间的恩爱,但是当轮到自己寻找「真爱」的时候,我却又踏不出第一步。我总会以各种理由劝退自己:「不适合谈恋爱」「人家不喜欢我」「不够了解不熟悉怎么能成男女朋友呢」。

这些理由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听起来很理性。它们不是「我不敢」,而是「这不合适」。一个人劝自己的时候,最容易被说服的就是这种口气,因为它把胆怯包装成了判断。

我也注意过一个细节:这些理由出现的时间都很准。它们不会在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冒出来,只会在某种具体的时刻冒出来——比如看到别人成双成对,比如刚跟谁聊得挺好,比如某个晚上忽然觉得屋子很静。也就是说,它们不是结论,它们是对某种情绪的应急处理。

后知后觉我才发现,我在对待感情上是极度自卑、过度慎重的。在感情上我极度缺乏安全感,从来都是试探,不是自己理想的结果和预期就马上缩回一个人的状态,把自己封闭得死死的,从没有彻底表露过爱意。在对一段关系的态度上,我完全没有对新鲜事物的探究欲,这就导致我对待陌生人与生俱来的抗拒。在我看来,对一个半陌生甚至完全陌生的人产生好感是很难理解的——对于自己不熟悉的人释放爱意,然后在暧昧的语气里确认关系,仓促又不合理。

「试探」这个词我用得很准确。试探的意思是:我先把一点点意思递出去,看对方的反应,反应好我再递多一点,反应一般我就当自己没递过。这样的好处是永远不会被明确拒绝,坏处是对方也永远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时间久了,我甚至习惯了这种半明半暗的状态。因为它安全,进可攻退可守,还给自己留了想象空间。但想象空间待久了会变成一种替代品:我在脑子里把一段关系演了很多遍,以至于真正有机会开始的时候,反而觉得没意思了,因为现实永远比不过演过很多遍的那个版本。

还有一个后果是我后来才意识到的:试探其实是把判断的责任推给了对方。我不说清,等对方先动,对方不动就是「她没那么喜欢我」,对方动了就是「她果然喜欢我」。这样我在任何时候都是被动的、无辜的。这个姿态看起来是慎重,实际上是不肯承担。

我讨厌不确定性

身边很多朋友一段关系的开始往往都是「还可以」「看着还行」「试试」或者「我对她还是有点好感的」。可是除却好感外,那就只剩下陌生,一切都需要自己去探究,包括家庭、性格、经历过往等等。这对于我这个不喜欢不确定性的人来说无疑是灾难性的。我很讨厌这种不确定性、神秘感、新鲜感。因为我不清楚她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那如果性格相悖,爱好不同,容易吵架,原生家庭……当一个个问题被发觉出来时,一个问题我不介意,两个也可以,那三个呢?当无数的问题冒出来,我是否依然不介意、一如既往地爱她?

我后来发现,这个推演方式本身有问题。它假设的是「问题会一个个摊开在我面前,让我判断」,但真实的情况往往不是这样——问题是慢慢显形的,而且是和感情一起长出来的。人不会先拿到一份清单再决定要不要开始,人是在相处里一点点发现,也一点点调整自己的容忍。

也就是说,我担心的那个「无数个问题」永远不会以完整形态出现。我是在跟一个并不存在的场景较劲。

如果好感减少了,甚至没有了,那这段关系的意义又是什么?情侣不就是因为好感、因为相爱在一起的吗?那么没了好感,一个关系的空壳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我到现在也答不上来。但我现在觉得,它可能不是一个需要提前想清楚的问题。因为好感会不会减少,取决于两个人怎么相处,而不取决于我现在怎么预估。

而且「好感减少」这件事,可能也不像我理解的那样是单向的。它会减少,也会因为一些很小的事重新长出来。把它当成一次性的东西,才会那么怕它掉下去。

因为过分思考意义、得失、未来,患得患失的我总是迈不出第一步。也许我对某个人在某一刻确实好感爆棚,但是冷静下来我又会开始思考:「我了解她吗?」「她真的是和自己表露出来的性格一样吗?」或者「她会喜欢我吗?」对感情的质疑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甚至是因为我不了解某个人,让我生不出太久的好感。我总会因为「陌生」然后归于冷静,然后继续羡慕别人的恩恩爱爱。

「因为陌生所以归于冷静」这个过程我观察过自己好几次,它的触发点往往是一个很小的瞬间:对方说了一句我不太理解的话,或者表现出一个我没预料到的习惯。那一刻,我心里那个「她大概是这样的」的形象裂了一道缝,然后整件事就冷了。

裂缝本来是很正常的。任何人身上都有和你想象不一样的地方,区别在于有的人把它当成「哦,原来她还有这一面」,我把它当成「她不长我以为的样子」。

后者其实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喜欢的是我拼出来的那个版本,不是那个人。

为什么羡慕但不行动

羡慕和行动之间隔着很远,我花了一段时间才接受这一点。

羡慕的成本很低,看着别人好,自己心里酸一下,然后该干吗干吗。行动的成本很高,要说清楚、要冒风险、要接受一个可能不好看的结果。人很容易停在羡慕上,因为羡慕也能带来一点「我也想要」的满足感,还不必付代价。

我以前不太承认自己是停在羡慕上,总觉得「我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人」。这句话听上去没错,但它其实是一句永远成立、也永远不推动任何事的话。

了解一个人很难很难

了解一个人很难很难,第一步永远是交朋友。然后日常聊天开玩笑,闲聊八卦,一起做任务,或者玩游戏,再然后 emo 谈心,互相吐苦水。我了解一个人的周期很长,长到别人对我没了新鲜感,长到别人只把我看做是朋友。

这个周期长,我后来反省,有一部分是客观的——我确实需要时间才能放松下来。但另一部分是我故意的:我把「了解」当成了一个前置关卡,好像不通关就不许开始。这样一来,我永远不会开始,因为了解这件事没有终点。

而且这个关卡还有一个副作用:等我觉得了解够了的时候,那段关系已经被我定义成了朋友。朋友有朋友的分寸,我不会在这条线上再往前一步,因为那会显得奇怪。

所以我自己给自己设了一个很难解的死锁:太陌生不敢开始,太熟悉不能开始。中间那段窗口期又短得我抓不住。

好像朋友是做不了恋人的,像是一种对友谊的背叛。但是我讨厌不确定性、神秘感、新鲜感,对半个陌生人透露好感让我忐忑,但充分了解过的好像就不算是爱情了。所以我单身也是情有可原啦。造孽,爱情是纯洁的,我讨厌试错。

「讨厌试错」这半句我想再说一下。我讨厌的其实不是试错本身,是试错之后要面对的那个结果——确认了这个人不行,而且是我自己搞砸的。那种确认最难受,因为它在现实里落了个章,以后不能再用「说不定会成呢」糊过去。

所以与其说是讨厌试错,不如说是讨厌坐实。

不过我也知道,一个人不太可能靠想明白这种事。我现在能做的,大概只是下次再有那种时刻的时候,别那么快给它找理性的理由。理由永远找得到,找得到也不代表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