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观社会(德波)
一顿饭拍完九张图,才动筷子。一段旅行若不发朋友圈,就像没去过。我们越来越习惯先表演生活,再回头补上生活的实体。
居伊·德波在《景观社会》里把这种状态写透了。他说,真实退了场,站在台前的,是供人观看的表征。下面从这句话讲起。
真实退场与表征登台
德波给景观下过一个著名判断。在现代生产条件无所不在的社会里,生活本身展现为景观的庞大堆聚,直接存在的一切全都转化为一个表象。
在现代生产条件无所不在的社会里,生活本身展现为景观的庞大堆聚。直接存在的一切全都转化为一个表象。
关键不在「有图像」,而在关系被图像中介。你与朋友、与节日、与自己的连接,越来越多地借由屏幕上的符号来完成,而非借由在场。
当表演成了存在的证明,本末便倒转了。幸福不再先于拍照,拍了照、被看见了,这一刻才被确认「确实发生了」。
从存在到占有再到显现
德波划出一条下降线。人类先是从「存在」滑向「占有」:你是什么,让位给你拥有什么。商品关系取代了真实的人际关系。
今天更进一步,从「占有」滑向「显现」:光拥有还不够,必须让别人看见你拥有。车子、包、旅行、健身房的自拍,全是你向世界喊出的宣言。
这解释了为何刷手机越久,越看不清自己真想要什么。你的欲望被景观接管了:你「想要」的,常是算法和广告替你预设好的那几样。
消费即观演
朋友圈是景观最贴身的缩影。一顿饭、一场展、一次团聚,先被修剪成可展示的版本,再投放出去等待点赞,亲密因而变成一场小型演出。
电商平台把每个节日都改成「情人节」,用消费证明爱意。礼物要够炸裂、够上镜,这节才算过得有意义。浪漫从个性表达,塌成统一的流程。
德波说,景观是累积到足以成为影像的资本。我们消费的早越过面包或鞋子,落进「生活方式」「梦想」与「被看见的自己」。
反面:凝视也制造了联结
最强的反驳是:被看见不总是异化。一场病痛的直播可能换来救助,一桩不公的影像可能引来声援,远方的苦难因被看见才进入我们的责任范围。
可见性也给了弱者发言的麦克风。许多此前沉默的群体,正是借由展示自身处境,才第一次被听见。把「显现」一概判为虚假,会漏掉这些真实。
我的判断是:问题不在展示本身,而在当表演成了唯一凭证——一段经历必须被围观才算成立。那时生活退居二线,影像独占舞台。
收口
挑一个傍晚,不带手机去走一圈。不拍、不发的那次散步,才只属于你。它存不存在,不必等任何一双眼睛确认。
「浪漫过敏」:为何我们越来越看不惯表演(澎湃新闻)参考
- 景观社会(百度百科) · 百科
- 「浪漫过敏」:为何我们越来越看不惯表演(澎湃新闻) · 报道
- 「看」的技术在社会建构中的解构(中国科学院期刊网) · 论文
- 为什么年味淡了?德波:因为你们全变成了朋友圈的群演(逃跑肉桂派) · 视频
- 居伊德波:欢迎来到《景观社会》(潜在狗子) · 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