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作尘的情丝,化成灰的过往——富士山下
“拦路雨偏似雪花 饮泣的你冻吗 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连调了职也不怕 怎么始终牵挂 苦心选中今天想车你回家”
开头这三两句一着墨,便把整个歌曲营造的气氛烘托出来。“拦路”的冬雨,“雪花”“风褛”“饮泣”“冻”这些词语在感官上给人以冰冷的感觉。大体点出故事发生在寒冷的季节,开始为故事作陈序。一对因为种种原因不能走在一起的情侣分手后再次邂逅,女主人公依然对男主人公恋恋不舍,穿着曾经男主人公送给她破旧的风褛。男主人公用委婉伤感的语调开始规劝,但言语间还是透露着怜惜。身着“风褛”磨破“襟花”“饮泣”的女性,名词作动词的一个“车”字都使得画面具有古典意蕴,简洁中透着含蓄感,通篇朦胧着若即若离的美感。
“原谅我不再送花 伤口应要结疤 花瓣铺满心里坟场才害怕”
男主人公的规劝继续,“花瓣”“伤口”“火化”等词更加凸显出雪景的华丽伤感,与愈加残酷无力的诉说相得益彰。“请原谅我不再向你送花”暗示两人已分手的事实。“分手后伤口需要自己慢慢治愈结疤,而不是依仗我来再现回忆中的种种。如果你真的选择非我不嫁,那彼此必将痛苦地耗损折磨直至终老。”这一段展示出男主人公理性的思维、对于爱情明晰的态度。用花瓣借代绚烂的爱情,用火化借代两个人的耗损折磨的渐变过程,既把歌词的意境美发挥到淋漓尽致,又能清晰地悟出爱情的道理,真乃绝妙。
“情人节不要说穿 只敢抚你发端 这种姿态可会令你更心酸”
“情人节”时间的设定,与之前“送花”“苦心选中今天”等只言片语相吻合。这个暧昧的节日,不想说穿我们已经分手的事实,看着你对我仍然心存爱意以至于涔涔落泪,怜惜心疼你憔悴心伤的样子,却只能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抚你的发端,安抚你脆弱的心灵。这种置身而外的做法是否让你觉得更加心酸?
“留在汽车里取暖 应该怎么规劝 怎么可以将手腕忍痛划损”
与第一段“苦心选中车你回家”相呼应,讲述的是男主人公开车送女主人公回家。寒冷的天气,女主人公不愿离去,两人在汽车里取暖,沉默,僵持。情绪颓废绝望的女主人公在中途欲割腕自杀,被男主人公苦苦劝下。“取暖”“规劝”“划损”三个动词的使用使听者一下子便有了充实的画面张力感,戏剧冲突使故事更加沉重悲伤。“应该怎么规劝”直观地反映出男主人公心中的无力感,“怎么可以”的语调表现出男主人公对女主人公隐隐的心疼。林夕的用词遣句可谓出神入化。
“人活到几岁算短 失恋只有更短 归家需要几里路谁能预算”
饱含哲学道理的歌词娓娓道来。“人活到几岁算短”是林夕抛给大家的疑问。生命的长短,这始终是哲学家眼中经久不衰的话题。林夕并没有即刻揭晓答案,而是间接地说“失恋只有更短”,浅显易懂的道理总要比晦涩高深的说教令人印象深刻。听者领悟,进而林夕再次发问“归家需要几里路谁能预算?”真可谓余音绕梁,回味无穷。
“忘掉我跟你恩怨 樱花开了几转 东京之旅一早比一世遥远”
“樱花开了几转”像是参透禅意,把人生的悲喜轮回交替、时空的变幻抽象化了。“东京之旅”表面上指情侣期时两人浪漫的东京之旅,其实借代的是爱情。“一早”在很长一段时间有理解的偏差,幸亏以粤语为母语的朋友相告,原来“一早”在粤语俚语中相当于“早就”,翻译过来即为“这场爱情早就比一世还要遥远了”。智利诗人聂鲁达说:爱情太短,遗忘太长。而一旦参透了这番道理,则会减免许多苦痛,人生自是多了分豁达与况味。
“谁都只得那双手 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开始副歌部分,林夕为世间的饮食男女献出自己的爱情葵花宝典,而这一段歌词早已超出歌词本身所具有的含义。人皆肉身之躯,仅靠一个拥抱是无法供给彼此存在长久的温暖,如果要与一个人维系长久的感情,必须要懂得失去的苦痛,才能明白珍惜为何物。一帆风顺的感情毕竟是少数,必须有山重水复的历练,柳暗花明的探寻,方知爱情之可贵。
“曾沿着雪路浪游 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林夕在访谈中曾说过:“其实,你喜欢一个人,就像喜欢富士山。你可以看到它,但是不能搬走它。你有什么方法可以移动一座富士山?回答是,你自己走过去。爱情也如此,逛过就已经足够。”
其实林夕的这句话是在阐述爱情、自由、占有欲的关系。真正的爱情是自由的,是建立在男女两方互爱互尊的基础之上的。而占有欲则更多的是强迫、控制,是非自由的状态。“曾沿着雪路浪游”是追忆恋爱旅途中的甜蜜浪漫。“为何为好事泪流”,潜台词是曾经的相爱是美好的,为何要为这种美好而泪流?“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中,富士山便是每一个人心目中不愿放手的曾经。当爱情变成了强烈的占有欲,也就失去其自身的价值。只有行走过、经历过、体验过,在富士山下欣赏过风景,才能体会到真爱。这种贯穿其中的思想是林夕的作品中所表达的主流人生观,即珍惜眼前人,抛下人生的包袱。
“何不把悲哀感觉 假设是来自你虚构 试管里找不到它染污眼眸”
“试管里找不到它染污眼眸”取自英文句子——can not identify sadness through test tube。这是一个漂亮的隐喻。悲伤这个东西,在试管里是无法提取的,换句话说它不是一个真实物质,所以不妨把它当作是虚构的吧。